近日,友和道通航空破产清算案已被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受理,起因是85后员工被公司拖欠7.2万元工资、经仲裁后依然无法执行。这是继海航之后,又一家航企被申请破产,不过与海航走向破产重整不同的是,法院此次受理的是直接将其破产清算。
作为国内排名靠前的货运航空集团,友和道通集团一度广受租赁业青睐,远东、中航、渝农商、华运等10余家租赁公司均为其提供融资支持。从企业预警通可以查询,该集团租赁融资27笔,主要融资主体都是此次涉及破产的友和道通航空,仅有两家为集团公司融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友和道通航空走进公众视线前,早已是各家租赁公司的老大难。从2019年10月下旬开始大面积拖欠各家租赁公司租金,次月广发展便对其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随后中聚、渝农商、远东等争相保全财产并起诉。据公开信息查询,采取法律措施的租赁公司已达10家,合计追索租金额达14亿元,仅有中航、中建投两家租赁公司暂无诉讼相关记录。
对这么一桩集体踩雷案,咱们有兴趣探究下面两个问题,以资识雷、防雷、排雷之用:
一、当风险已发生时,为何还有租赁公司在新增投放?
公开资料显示,友和道通航空是友和道通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成立于2008年,总部设在武汉,2011年1月正式获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运行许可证》,拥有13架大中型全货机,其中3架B747-200,7架A300-600,以及租赁的3架B747-400飞机。
友和道通航空主营基地设在武汉天河国际机场,同时在深圳、昆明、天津等地设有运营基地,主要承运生产商品牌包括华为、小米、传音、富士康、中兴、OPPO、VIVO、HP、DELL、联想等知名企业。
2019年上半年,受宏观经济环境和金融信贷政策收紧等综合因素影响,不少民营企业流动性出现问题。叠加国际航空货运市场持续不景气,友和道通航空出现资金周转困难。
根据裁判文书显示,友和道通集团最早于2019年2月27日对一家高原的金租租金逾期,经多次催告未偿还。随后的3月5日,友和道通航空拖欠深圳一家合作多年的商租公司租金,经多次催促未支付。
龙头商租公司艺高人胆大,2019年3月24日,它与友和道通物流签订2500万元租赁合同,月底投放起租。4月8日,又与友和道通航空签订2316万元租赁合同,12日投放起租。两笔业务,做的租赁物是旧飞机发动机、牵引车、货车、叉车、安检机、货机登机梯、视频会议设备等,在整体金额上做了严格控制,在还款方式上采取了按月等额租金法,每个月还两百多万元。当友和道通在别家租赁同业持续逾期时,龙头商租还能连续催收回六七期的租金,直至当年11月中旬开始逾期。
到了2019年五六月份,友和道通资金完全无法转开,对外欠租赁公司租金、欠航空港服务费、欠金融机构贷款,欠供应商合同款,对内开始拖欠员工工资。当年12月初,就有员工在微博上发文《有和通道恶意拖欠员工工资》,爆料10月底集团突然宣布遣散80%的人力,多个业务板块的员工已经几个月没有拿到工资,最长拖欠有5个月。
事后我们看到,迫于生计,友和道通的员工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频道给广东省委书记李希、云南省委书记阮成发、武汉市市长程用文留言,反馈公司2019年7月起开始拖欠工资,并从20年2月起停缴五险一金。
公司是否正常发工资,是否故意拖延报销款进度,这当然不是租赁公司尽调的内容,这种事后爆雷的案例已不是一起两起。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不,在当年6月友和道通开始大批拖欠工资时,广东当地的一家国有商租公司还雪中送炭,给这家风雨飘摇中的企业投放了2亿元。做的融资性售后回租,租赁期6年,租赁财产为“一架出厂序号为741、国籍登记号为B-2317的A300-600R型飞机机身、装配于机身的发动机、辅助动力装置、起落装置、零部件、替换件和所有的技术资料”,也许奔着飞机去的。
投放完次月,承租人象征性付了首期125万元租金。悲催的是,雪中送炭的2亿元资金有太多的窟窿要去堵。短短3个多月后,友和道通资金链彻底断裂,无力支付10月20日第二期876万元租金。
投放才4个月,就得给承租人发逾期催收函及律师函,随后诉前财产保全保全、起诉、执行……从银行、从集团财务公司,分4次才筹集2亿资金,送给了友和道通航空,几个月再想要回来,可没那么容易,2021年5月27日,未履行金额还有2.81亿元。对法人限高,为时已晚!
投放出去一时爽,再要钱时尽酸楚!
企业资金链崩盘前是有各式征兆的。有人选择刀尖上跳舞,有人选择漠视与麻木……
二、面对破产清算情形,有没有机构还能收回资金?
友和道通集团旗下拥有友和道通航空、银河国际货运航空、友和道通物流、友和道通物流园、速尔快递、全一快递等多家公司,涵盖航空货运、快递物流、物流园、商贸四大业务板块。据媒体报道,早在2019年底,友和道通集团旗下的多架货机已停飞,公司曾与多方洽谈融资和重组,包括招商局,京东等多家国内外企业,以及地方政府等,有些入场尽调了,不过都没有下文。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旅客出行需求锐减,航空公司客运业务受损严重,但航空货运因为药品和抗疫物资的需求大增而开始逆势增长。停飞的友和道通航空也一度筹划复工复产,希望尽快复航。可惜友和道通当时的资金问题没有解决好,与多方的融资洽谈和重组都没有谈成,因此复航的启动资金无法落实。
友和道通旗下还算在适航状态的货机只有在昆明的一架,其余的要么在维修厂里出不来,要么被抵押给了债主(有的甚至是分拆零部件抵押)。在上海的两架货机,需要支付相关定检费用及安装起落架才能重新启用。此外,此前对很多服务商和供应商的欠款也要付清,才能继续提供服务。所需要的这些资金,成了友和道通的阿喀琉斯之踵。
当银行、证券公司、租赁公司、小贷公司、供应商、员工争相查封财产时,11家租赁公司能否保全到有效的资产?
银行存款,能查封到几万块钱就算烧高香了。名下快递公司股权,早被多轮冻结。土地使用权,已被多家法院21次轮候查封。房产、小汽车均系轮候查封,无法处分。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及深圳法院鹰眼查控系统及其它方式查询,也没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线索。
胆大艺更高的龙头租赁公司,给我们带来了一定的惊喜!
在项目逾期后没多久,龙头租赁公司就向浦东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20年1月8日,法院裁定:冻结友和道通航空、友和道通物流、友和道通集团、速尔物流、速尔快递、全毅快递、张煊楠、李艺的银行存款1754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
龙头租赁公司的业务及资产团队,经周密调查和研判,凭借着独到的专业性,锁定了一处一般机构都不大会想得到的财产线索。
于是,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向云南省地方民航发展局和昆明市交通运输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冻结了友和道通航空在这两家单位的航线补贴资金(应收债权)3755万元。
2019年,友和道通航空拖欠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云南空港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机场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云南空港航空食品有限公司4家公司的业务款项未支付。
为解决纠纷,2019年11月8日,云南机场与友和道通航空、友和道通集团签订《债权转移及债务偿还协议》,约定上述四家子公司将其对友和道通航空的5075万元债权转让给云南机场,同时友和道通航空将自己在省市交通运输部门的航线补贴资金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转让给云南机场,用于偿还《债权转移及债务偿还协议》项下的债务,友和道通集团自愿成为共同债务人。
得知法院冻结上述应收债权后,云南机场立马提出了异议,认为法院冻结损害了它的既定权益,应该解除上述冻结措施。
1、云南机场和友和道通航空已于2019年11月27日分别向云南省交通运输厅和昆明市人民政府书面通知,要求将航线补贴资金直接支付给案外人。云南省交通运输厅和昆明市人民政府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已将云南机场作为新的债权人。
2、上述协助执行措施侵害了其合法受让的应收债权,因《债权转移及债务偿还协议》已于2019年11月8日依法成立并生效,该航线资金补贴款的应收债权在云南机场与原债权人通知省市交通运输部门后已于2019年11月27日实际转移至云南机场,友和道通航空不再是该补贴款的债权人。
3、事实上,云南省地方民航发展局和昆明市交通运输局已将云南机场视为新的债权人,并在办理后续资金支付事宜。
龙头租赁公司自然不放弃此等有效资产,它辩称:该航线补贴款仍归被友和道通航空所有,请求驳回云南机场的异议请求。
1、根据《债权转移及债务偿还协议》,所谓的“债权转移”是云南机场所属四家公司将对友和道通航空的应收债权转让给云南机场,而与友和道通航空无关。
2、《债权转移及债务偿还协议》对于友和道通航空而言,只是承诺用其航线补贴款的回款来偿还云南机场的债权,即云南机场和友和道通航空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
3、云南机场和友和道通航空并未向云南省地方民航发展局和昆明市交通运输局发送债权转让的通知。
2020年10月29日,浦东法院驳回了案外人云南机场的异议请求,维持上述冻结。
2021年2月22日,应富邦华一银行深圳分行申请,深圳中院裁定受理了友和道通集团破产清算案,友和道通集团旗下10家公司已向深圳中院提交了实质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但法院尚未作出实质合并受理裁定。
又过了半年,文章开头提到的友和道通航空破产清算案被法院受理。
实际上,友和道通航空走到破产清算这步确实让人唏嘘,毕竟它的飞机、飞行员、牌照、航权、土地等相对还是有价值的。如果走破产重整,保留公司核心资质和特许经营许可,引入顺丰或其他战略投资者,多少能发挥更大价值,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今,进入破产清算环节,航空货运牌照、航权这类特许经营和特有资质类资产,都将无法变现,清算的话清偿率堪忧。
对于租赁公司来讲,好在手中还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持有的7架货运飞机,以及发动机等航材设备,如何变现,无疑是蛮有挑战的事情。
但愿,后面还能发生些奇迹……